三间田芜

(虹黑)江湖素传(1——4)

01.念

他正冲着屋外一只青色的鸟发呆,门才被叩响,他却懒得说,反正那些没用的手下,只知道烦他,没过一会就会自主推门进来了——烦得要死。

“少主!”

结果来者的突然闯入,吓跑了已经接近窗檐的蓝色小鸟,他扔出去的甜枣啊糖果啊都没个意义了。

“干什么?!”他气得随手捡着个东西要砸过去,脱手前一瞬间惊觉自己拿了千万动不得的宝贝,才作罢,用力拍了两下座椅边缘以泄愤。

显然手下也是把这位少主摸了个透彻,暗暗擦了汗,作出一副极其恳切的样子,道:“少主托属下办得事已经完——”

“真的?!”

“哎哟!真…真的。”

黑小虎也顾不得刚刚扔了什么东西出手,反正再金贵都有的,只要那件东西丢不掉就好了——他连飞带跳到来人面前,几乎要伸出胳膊晃那人了:“愣着干什么,蠢货!快拿出来!”

伸手接过画,真如见了人般心绪飘飘然了——不,画中人,真真见到了,比画像好看个一千倍,一万倍。不过,怎么有哪里不对?“哼,我让你们去探查蓝兔在干什么,你们就拿这个敷衍我!”

“少主,您把这线轴扯开试试?”

厚实的纸张瞬间一叠叠撤开,薄的剔透,轻得仿佛一触即破,那纸上绘着的人物却飘逸飞扬,发连着丝,丝牵着葱玉的手,也牵着黑小虎的心。“怎么在采药?”他喃喃道,“马呢?快,把我马找出来!我要去找蓝兔!”

“少主,你去了!可属下们怎么和教主解释啊!”

正在兴头上的黑小虎听到这句话,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霎时一张俊俏的脸上写着的情绪都变得难以言说起来。他才刚刚跨出屋门,又折回来,恨恨地翻那画卷,气得想手撕个痛快,又舍不得,只好把毛笔蘸得啪啪响,墨汁飞得到处都是,泄了火,才继续看下去。

这一看,他更沉不住气了。画卷的最后一纸,霜满了冰花,带点香冷,是蓝兔的招儿,她早就发现了!

“来人!马!”

02.遇

黑小虎日子过得堪称两点一线,每天就是练武读书,每次练得他几欲打起瞌睡时,总会见了鬼一样听见父亲被病痛折磨的嘶吼,每当这时候,他是不知道怎么办的。

他跨着马漫无目的地渡了出去,同时有点不为人知的激动和违抗父亲的快意,但很快被他抛至脑后了,应该他一向都是听父亲的话的。

然而他仅有几次违抗父亲的意思,都带出意想不到的后果。

黑小虎在那里见到个非常美的人,他甚至在此之前连美的定义是什么都不甚明确,可他觉得,大概就是,总觉得自己和那人似曾相识,再没有旁人比他们俩还合适了。

黑小虎想,如果没有他,指不定自己生平一帆风顺,成就一方霸主,也早就摘取那天边明月。

“我们走了,有缘再见吧。”

剑客打扮的人,走过来,无比熟络地将那女子拦在身后,女子在他身后偷偷笑了笑,却和轻浮半点扯不上关系,只让人觉得恨:这样可爱的人却不属于自己。

剑客凝视他,像要记住他的模样一般,他被这惊鸿一瞥看得连本来要说的话都哽回喉间。说起来让他有点晕晕乎乎,他看那剑客,同样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却是蚀心的痒,牢牢闷住他胸前一口气。让他很不舒服。

“再见。”她笑起来,眉目如画。

他懊恼起来,自己发愣的模样肯定全被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看个一清二楚。

好在有缘千里来相会,黑小虎再遇到蓝兔时是这样想的,他还有机会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03.意外之情

“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我…我…蓝兔,今天有人和我说你出门去采草了,你受伤了?”

“就知道是你。”

“蓝兔…”

“好了,我没有受伤。”

“那你采药做什么?下人们呢?”

……

虹猫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赶紧躺回原位眯起了眼装睡。

“……”黑小虎还犹豫地要讲些什么,止住了疑神疑鬼随着蓝兔踏进一间小屋子里,里面充斥着药草的气味,煎熬了却是冷香冷香的,带着玉蟾宫的清气,屋子中间还摆了朵荷叶床,看着就舒服。“虹猫……少侠。”

他讶异又闷闷不乐地望着蓝兔,敢情那时蓝兔大动干戈跑那么远采那些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臭草为的就是这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江湖无名氏。

“他怎么了?”

蓝兔没有回答黑小虎,只是用了询问的目光看向侍女。

侍女倒是明白的很,少侠装昏定是不想与来者正面交流的,那人肯定也不是宫主,自是同宫主一块进来的了。她从前就听哪个侍女讲过,有个痴傻少爷得空就叨扰宫主还不自觉,可追求者又不差那一个两个,被单独揪出来肯定是哪里分外出众了,对方告诉她,那傻少爷冥目皓齿的皮相确实出众。今日见到,大概就是这来做客还毫无自觉性一屁股坐在栏上的人了。难怪少侠不愿意和他讲话呢。

“嗯,宫主,少侠之前已经醒来过一回了,但很快又再歇下了。但说过,宫主来了就叫他,那要再将他叫起来吗?”

蓝兔心说又不是见不到了,转脸去看黑小虎要说什么。

黑小虎正神游太虚,什么蓝兔来了还特意叫那破烂剑客醒?真能作啊。回过神来不知被心上人打量多久了,一下紧张的很,开口支支吾吾地咬到了舌还只能装作不痛不痒的。

“哦。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黑小虎如此单纯不做作,连卧榻上装睡的人都甚是感动。

“那个。”黑小虎抬脚跨出门前,鬼使神差地问道,“若是宫主有需要帮忙的,就传书到我府上吧,我家医师还挺多的。”

04.心猿意马

总算结束了,江湖神医可不是好当的,以前他还是个乡野村医的时候,虽然药是难搞些,还要听老师傅的叨扰,却比现在被人请来请去舒坦多了。何况,这家人,哪里叫请?府上的小少主,和他父亲一个德行,发作了就不管不顾,那日亲眼见他脾气上来把好好的庭院搅得乱七八糟,几株神草都给他弄死了。

算了算了,惹不起的人,还是赶紧办完事就走吧。

“神医!等一下!”

这时神医给人叫住了。不由气结:哼,都说了为兄弟两肋插刀,神医的兄弟但是反过来插兄弟两刀,这分明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哪有人把兄弟介绍到魔教教主家办事的!现在想走都走不了!臭跳跳,自己要死,自己去就好了!

神医的臭脸绷得紧,来不及回收,而一贯脾气阴郁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少主竟没有冲他撒火,反倒顿了一顿又四处走动,边招呼:“人呢!茶呢!跳跳呢!不是说了让他好好招待神医了!”

真好笑,还让他招待我,一大早就跑没影了!神医暗暗翻了个白眼,却只能好声好气:“少主这样火急火燎,发生什么事了?”

“哼…不,那个。”神医怀疑自己看错了,对方也有闪闪躲躲的心虚模样,他还以为这人就算是干了什么世间第一罪大恶极的事也能坚持自己就是最对的呢,“我想让神医你去帮我一个朋友的忙,济死扶伤,乃医生…”

似乎是连他本人都觉得这番说辞劝不动人,讲到一半没了声息。

就这么互相沉默了一阵,神医不动声色地从黑小虎手里夺回被人紧攥着的药箱,就这么提着,冲他假装出来的颇为诚恳地笑笑:“少主,此事我暂不能马上答复你。你若是着急,府上也不乏济世奇医,他们都可为少主上刀山下火海。”

说他着就要往外走,黑小虎也是急了:“那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了?”

……这人!我凭什么要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提个建议。急事,当然越快解决越好。”

“你一个当医生的,除了救人,还有什么事拖你的时间?”

“…当然是为你父亲的病!你知道他那个方子多难搞到手…算了,和你说了,也是不顶用。”

“你——你这个——”

“再说我是个行动自由的医生,不是你们府上的奴才。”说罢还意有所指地对着庭院那棵树呶呶下巴。

“谁在偷听!还不滚出来?”

于是从树上落下来个黑影,便是那闲到偷听的护法了,赶在黑小虎发作前又扯回了话题:“神医消消火。”

“需要消火的恐怕不是我。是我,还好办了。”

“怎么说?”问了,两人却不再开口互呛了,护法太了解自家少主,这种情况还沉得住气,其实还未死心让逗逗帮他的忙,那么好好讲,事情应该不难办,“少主,需得将话说明白些,神医才好下定论,去还是不去。”

黑小虎只当护法顺着自己,瞥了他一眼,平了语气仍是忍不住抱起臂,咕哝道:“玉蟾宫。”

“恩?”神医挑眉看他。

“玉蟾宫……宫主,是我的朋友。她倒没有受伤,但她宫里有个人——”

“诶?你何时这么爱多管闲事了?好好好,我不打断,少主你继续。”

“我不太清楚那人是怎么个状况,只知道是练剑受伤,应是从前就有的旧疾,不过发作起来却显严重,恰好我又想知道其间原因。”说到关键点,黑小虎不禁捏了捏拳头,“这件事虽然换成其他人也好办,但是这一个个的,都是我爹的狗奴才,不和我爹汇报我的事才怪了!只能麻烦神医,只有你不替我爹做事。”

站在一边的护法暗暗觉得好笑,少主现在究竟是学聪明了,还是傻到不晓得自己说什么了?既然这话被教主听到了定要气死,还颇带点讨好神医的意思,做到这种份上,他也得祝一臂之力了:“银子的事自是不用说了…神医和我交情至此,不单单为了我和我家少主,光是治病也够了吧?”

一唱一合,不要做得这么明显了。

“唉!”神医终于无话可说了,“那就去了!”

黑小虎喜笑颜开,强硬装出的沉稳被他欢欣的声音出卖了。

“来人,备马,给神医送驾!”

tbc.

评论(9)
热度(41)

三间田芜

© 三间田芜 | Powered by LOFTER